我只是有些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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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一个平凡的人。既不是浪子,也不是杀手。
  我每天都从山上砍材回来,然后用斧头把材劈成一小块一小块。我很喜欢这种平静的生
活。
  我有间不大不小的房子。房子里有沥青的桌椅板凳,雪白的墙上挂着一柄父亲或者母亲
留下来的短剑。或许是匕首。我从来不用它。作为装饰品我觉得它更合适。
  当然房间里也有床。它可以供我每天睡足八九个小时。或更久。
  
  江湖对我来说比较特别,而且陌生。说不上喜欢或者不喜欢。有些事物需要经历才知道
疼痛和幸福。
  有时候在山上我会看见几个穿着鲜艳的年轻人背着剑神情傲然的经过。我不和他们说话。
  我始终觉得我和他们之间是有距离的。这种距离让我心如止水。
  
  偶尔看一些江湖人所写的书。书里提到惊心动魄的决斗,复杂的阴谋,还有悲壮的爱情。
  我喜欢萧十一朗和沈壁君之间的爱情。但知道自己不会有。
  但可以幻想。
  我想如果有一天我作为一个侠盗的话,那应该是件很有趣的事情。
  
  我今年23岁。
  十岁时父母死了。我不知道他们是怎么死的。后来我觉得不重要了。
  我不喜欢思考。我是个简单的人。喜欢简单的事。
  从十岁开始我就依靠砍材过日子。每个星期都有一个朋友过来帮我把材运到市镇上去。
那个朋友是我父母生前的好友。他答应我的父母会照顾我。
  
  其实我不愿被人束缚。过惯了独自的生活。
  
  在我23岁那年,朋友介绍给我一个女孩。他说我不小了,也该成家立业了。
  我基本上没有接触过女孩。女孩对我来说是希奇的动物。如果把木材当作比较对象的话。
所以当我握着她的手时,我感觉到她的手和木材很不同。这种不同非常难表达。柔软的,细
腻的,温馨的,还有其他。
  女孩不是非常漂亮。但有着水灵灵的眼睛,高挑的身材,漆黑水藻般的长发。
  
  从那之后,女孩每天陪着我上山砍材。当然她只是在一旁看着我,陪我说话而已。
  我喜欢这种感觉。至少比那些背着剑的年轻人亲近多了。
  女孩有时候也把我手中的斧头翻来摆弄。
  我告诉她我的生活就是砍材。
  
  我们成家的时候,朋友热泪盈眶。他说一桩心事总算了了。
  
  每个人老了的时候是不是都特别容易流泪。我看着朋友苍老斑皱的手擦拭着眼睛,一切
都模糊了。
  我想我老了的时候,也应该这样子吧。
  女孩的家境也不好。所以她有认命的错觉。她的父母让她嫁给一个至少有生活保障的人
已经感到心满意足了。
  许多平凡人都如此。不是吗。
  一天一天生活下去。一天一天产生错觉。一天一天模糊。
  其实我觉得这样的生活挺好。
  
  就像晚上的时候我们躲在被窝里做爱或者讲故事。
  我给她讲萧十一郎和沈壁君的爱情故事。她听着会感动,会哭。
  我吻她脸上掉落下来的温暖的泪。
  不知道这样的行动算不算是一种幸福。我很笨拙,进入她的身体都是从书上看来的。她
教我。
  
  日久生情而已。
  有时候不见到她我会想她。
  就像砍材的时候她会闲着无聊和那些经过的年轻人聊天。
  她告诉我他们都是些江湖人。江湖很有趣。充满刺激。刀光剑影。
  那些年轻人会把背上的剑抽出来给她看。剑在阳光下发出耀眼的光芒,锋利。她劝我砍
材可以换一把剑试试。
  所以有天我把墙上的短剑拿下来。可是怎么砍也砍不动材。我说剑不适合砍材。
  她撅起嘴,一脸的不高兴。
  她是否对我失望呢。
  
  我渐渐在乎她的感受。
  以前我一直和木材打交道。现在和女人打交道。这两者存在着不同。
  我是个平凡的人。但我也有感情。
  
  这种感情是否就是爱情呢。
  我想是。或许不是。
  
  后来我24岁了。
  后来我25岁了。
  后来我26岁了。
  ……
  
  我一直都没有成为一个侠盗,或者发生过有趣的事情。要不就是有次砍材的时候,一个
年轻人过来用剑帮我把一棵树都砍了下来。她在一旁拍手喊好。她的脸上露出羡慕的光芒。
  我不说话。默默的把树砍成一大块一大块,然后再劈成一小块一小块。
  那天晚上我梦见自己拿着一把剑站在树林中。
  
  后来有一天晚上我做同样的梦醒来的时候,女孩走了。突如其来的。
  有人看见她和一个背着剑的年轻人走了。
  那把墙上的短剑不见了。
  我只是有些难过。因为少了一件装饰品。房间还是很整洁。
  
  现在我每天依旧睡足八九个小时,或更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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