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昏昏欲坠 ]

你能告诉我发生过些什么事情吗?你能告诉我对面那个探着脑袋眼神漠然的女子是谁吗?为什么你没有声音。为什么。
现在一切都好起来了。不是吗?门外的阳光前所未有的灿烂和明媚,如果它能透过门窗俯射进来,照耀在你的身上,你是不是感觉到温暖而且幸福。把手伸给我。我需要握着你的手。我感觉很冷。
现在我终于可以移动脚步了。这个瞬间就如如同一根火柴燃烧,起先有人点燃,然后发出明亮的光芒,随后越烧越亮越烧越旺,你把脸凑进一点能够感觉到它带来的灼热。温度是一种潜在的力量。你一旦发掘了它,不管灼热或者冰凉,不管你把脸凑上去还是远离,都不可避免的接受它带来潜在的信息。后来那些信息越来越微弱,越来越昏暗。你不得不用手挡住避免风吹过来而熄灭了它们。但最终还是灭了。四周一片黑暗你将什么都无法发现。
我现在就是这种状态。我的这个瞬间熄灭了但却无法发现。在今天早上我曾经告诉过你,只有一瞬间,但已足够。当时我记得一切。我还要把这一切都写下来。我要把我记得的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你。但现在看来,这一切似乎已经发生在很遥远很遥远的世纪。你的感觉呢。你还记得吗。我告诉你这些话的时候我站在一间落魄的房间里。
那间房间你还记得吗?是在一个热闹的镇上。这条街道我走了近一个时辰。让我再向你描述一遍那间房屋,如果你觉得没有必要,如果你还记得这一切。我真的感到很欣慰。谢谢。那是怎么样的房屋呢?屋顶瓦石中枯草丛生。门上墙上积满灰尘。看得出已经很久没有人出入过。但我却倍感亲切。我当时的想法是可以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这曾令我感到非常满意。我将从新开始。一切都将从新开始。后来我就靠近它。房屋尘墙散发出霉晦的腥味。我忍住,轻轻的推开门。门松开着。然后轻易的敞开。里面确实没人。只有桌子椅子还有家用实物。我跨步进入。
到此为止。我隔了一个世纪般的瞬间又从里面走了出来。房屋依旧如故,但瞬间即逝。我的意思是说走出这间房屋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而且身边没有行人经过。没有人告诉我发生过一些什么事情。我的头开始疼痛。我想尽快离开这间房屋。尽管我很想知道发生的事情。但你不告诉我。我也无可奈何。
我有种很微妙的感觉,那就是双重失忆。我确信在那个瞬间里一定隐藏着某些失去的东西。但这种感觉害怕而又向往。如果我再次垮入这间房屋是不是有可能唤醒那些失去过的东西。当然我真的这么做了。但结果让人失望。这个瞬间不再来临。
石路上的露水已经干透。经过一个上午阳光的洗涤,石路表面看起来光泽四溢。我从这条街道的尽头开始往返。决定返回酒店。如果那个女子问起我来为什么回来。我想好了一个有趣而没有实质的回答。因为我不知道从哪儿来,所以不知道往哪儿去。我想那个女子不是一个喜欢追根究底的人。她的声音冷漠。她的内心平静。我记得她走路的方式,我得告诉她那套鲜红的绣花衣裳和头上戴着的围巾很好看。还有一点就是我试图想从那里再次找到熄灭的信息,从新唤醒失去的记忆。那家酒店和那间房屋有着异曲同工之处。我相信自己的判断力。
午后的阳光开始耀眼。我看到的东西很少。爱看的东西也变得很少。除了阳光。这是让人有温度的抚摸。我喜欢观测阳光在一天之中的变化。就象我在那块丛林中独自走了三天三夜。陪伴我的东西不多。你能够明白它对我的重要性。有时候我对着它说话,有时候不说话。它一直是个很好的倾听者。
远处望去,酒店鲜红的店面旗帜微风飘荡。隐约可以依稀听到扑呲扑呲的声响。那两个黑色舞迹摇摇欲坠。枯萎。这真是一个好名字。走近了。酒店的主人,也就是那位年芳三十左右的女子,她站在门外,似乎对我的归来早有预料。她的着装依旧,手很自然的交叉在一起。唉,又来到这里了。
我们又不说话。我站在酒店旗帜下不动,看着她。她依偎在门口不动,但我不确定她是否看着我。或许她只是看着那片空地有没有人出来。她不开口说话却让我为难尴尬。本来我已想好了回答她的提问。但现在看来没有这个必要了。于是我走上去找了一张空椅坐下来。这简直易如反掌。酒店的生意冷清的让人绝望。女子依旧拿了一瓶百年陈香走过来,倒了一杯酒,然后放在桌子上。她说同样的话,百年陈香,很好的酒。
我把酒杯轻轻放在嘴唇上呡了一下口。的确很醇。我说,昨晚的那个男子醒了?
他走了。女子说。
走了?
是的。走了。她说的平静。非常确定。就象一个老顾客光临,累了渴了然后喝了一杯酒,走了。她看着他走。
我低下头略有所思,想象着那个男子。他这么累都要撑着身体离去,是不是对这儿产生了畏惧的心理。这个我也许能够理解。但这么快就走似乎有点不合时宜。我记得在我走之前他一直昏迷不醒。我不得不又开始怀疑这个女子说过的话。在这个阳光充沛的下午,她站在这里因为无聊而编织着一些谎话,匿藏一名男子。这真让人恶心。当然我的想法是没有任何根据的。
然后女子转移话题。她问说我有没有找到那个配着薄刀的女孩?我说没有。她恩了一下,表示了解和同情。然后我们又不说话了。其实我还想说些什么的。比如为什么酒店的名字叫枯萎。为什么生意冷清,或者随便问问那个男子到何处去了。说实话,我真想见见那个男子,我想他同我一样在那片丛林里徘徊,他是不是有可能见到一个配刀的女孩。这个愿望逐渐强烈。我想如果他现在还在这家酒店的话我一定要把他找出来问问清楚。于是我就开始策谋,我说我可以上阁楼看看那片远处的丛林吗。女子抬头看了我一下,有些迟疑。我继续说,当然你可以跟着我一起上去。我保证只看十分钟就下来。
阁楼的木梯由于时间长久的摧残已经开始松动,走在上面发出咯咯的响声。这是我第二次走这架楼梯了。走的更加小心翼翼。阁楼走廊里的房间不多,所有的房门都依偎着露出一条缝隙。从这条缝隙里可以看到房间里干净的床单还有整齐的家具摆设。我猜你会喜欢上这儿的。那个从丛林里走出来的男人房间里并没有人。他真的走了。
我感到失望极了。我甚至都没有仔细看清楚那个男子的面容。但这个模糊的形象却早已如烙印般烫在脑海中。我能感觉到他现在正一步一步向我走来,一点一点变得清晰可见。女子跟在我的身后,但她的脚步显然与我完全不协调。漠不关心。她不在乎我走在哪里或者看到哪里。我站在走廊上,远处那片丛林再过去是一块白蒙蒙的空地。阳光把它们照的很近很近。女子在一旁喏喏说道,不知道今天会不会有人出那里出来。
我笑了。这才是她真实的想法。她也不希望酒店冷冷清清就这么呆上一辈子。毕竟人是无法长期忍受孤独的。但很快那女子又变得一声不响了。我趴在走廊的栅栏上,感觉有些累。我想闭上眼睛,但又舍不得。这种关键的时候怎能放弃呢。我是在寻找失去记忆的。这一点我必须把握。就让这片丛林恢复我的记忆吧。就让它进入我的视野穿越我的身体吧。我祈祷着,企求着,渴望着。
一瞬间。
我昏昏欲坠。困倦极了。这种感觉似乎就快要进入状态了。我记忆的某一部分快要呈现了。但绝不能在这个关时刻睡着。我在努力闭上眼睛的同时更要努力让自己进入清醒而又模糊的状态。这个难度实在太伟大了。正当我无法正确处理这个极端状态的时候,那个女子在我身旁用手指碰了我身体一下。当然这一下没有改变多少思绪变化。我睁开眼睛,看见她手里拿着一张纸条。纸的颜色有点枯黄,但不是那种树叶般的枯黄。她用眼睛示意我这是给我的。我把手伸出来拿起那张纸条。女子说,那个男子走的时候要我交给你的。
我打开纸条。字迹歪曲。看起来有些麻烦。但还不是特别麻烦。如果你耐心一点可以看清楚上面写的每一句话。第一句是这么写的:朝阳,我这么称呼你是因为我还记得你这个名字。但你已经忘记了。我努力思索。朝阳这个名字,奇怪的名字。完全没有印象。但我还是决定继续往下看。这个男人究竟写了些什么呢。如果你不怕麻烦,请你跟着我一起往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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