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寞的呻吟

[limg]http://aki430430430.home.sunbo.net/xfile.php?xname=LO26401&key=59&fname=flying.jpg[/limg]  我突然发现自己泪流满面。我站在这间陌生而熟悉的房间里。思绪翻来覆去无法凝结起来。我开始不知所措,脑袋又剧烈疼痛。我试图抓住脸上溢出的泪水。我什么也没抓住。外面人声鼎沸。路过的行人。随地摆设的摊子。人群推着车子,上面杂乱放着新鲜的过期的腐烂的猪肉。叫卖声。吆喝声。靴子踩在泥板上啼踏声。孩子天真烂漫的笑声。一切简直杂乱无章。如同我的记忆。
  我应该尽快离开这里。可是我的脚步不听使唤,无法自控。对此我感到痛苦万分。我不想再回忆起过去的一切了。我什么都不想知道。如果莫言走的时候外面是无穷无尽的黑暗,那么我宁愿一直这样下去。让黑暗笼罩我,包围我,吞噬我。我实在太害怕了。我的神经肉体都充满恐惧。我已经意识到这是一场可怕的过去。
  不幸的是,我不得不在混乱的脑海中继续翻滚下去。不停地不停地直到不停地。
  
  现在,我已经无法看到莫言了。他就这么如同鬼魂般消失不见了。我本来一直以为他会回来。因为我了解他。他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自暴自弃。可事实上他似乎这么做了。我为他感到难过和痛心。当然我也没有再看见诺诺。何况她本来就是一个妓女。她的去留对我来说根本无从谈起。
  那次她看着莫言喝下那杯毒茶之后,整个人痴呆着走出房间。走入黑暗。
  
  后来有人说亲眼看见莫言和诺诺在一起,他们过着很开心无忧无虑的生活。
  也有人说,看见诺诺在红楼里出没,穿着裸露的衣服,舞动着腰枝招引路人。
  还有人说,他们都死了。莫言杀人时动用内力,毒性发作身亡。诺诺在郊外的房子里自杀了。
  这些谣言在一段时间内疯狂地迅速散发出去。有人好奇,寻找过他们的痕迹。结果都很失望。我也如此。很快人们就忘了这些琐事。
  时间可以消磨一切。
  
  子丘终于如愿以偿当上了领袖人物。这是轻而易举的事情。除了莫言,没有人可以给他构成任何威胁。
  他最后杀了一个叫野兽的人。他把野兽的头颅切成六块。两只耳朵,两只眼睛,一张嘴和一只扁瘫的鼻孔。流着紫色的发黑的血液。干涸地凝结在僵硬的皮肤上。他把它们挂起来晒干。然后放在他的坐椅靠背上。他觉得那样够酷够绝。
  那是他领袖的象征。
  
  我们终于走出了那块陪伴十年之久的地方。从那里毕业了。开始沦落为职业杀手。
  许多人都带着期待和理想越走越远。他们有的什么也没带,有的只带了刀或者渐或者其他武器,有的带着心爱的人一起扶持着走下去。不管未来的路多遥远多艰难险阻,他们有理由继续好好活下去。虽然有时感觉累有时感觉幸福有时感觉悲哀有时感觉痛苦。唯一无法摆脱的是,我们都是天杀组织的人。不管你身在何处,总会有人可以找到你。
  他们需要你的时候,给你任务。给你适量的金钱。你必须接受这一切。
  更多的时候我们彼此需要。
  
  我和蓝月在外面买了一间旧房子。房子的设施简陋。只有桌子椅子和一些实用物。屋顶是黑色的瓦石堆积成的。下雨天会有水滴沿着缝隙滑落下来。我们拥有的钱不多,只够买如此羞于见人的房间。但我们相信将来一切都会渐渐好起来的。
  房子是在一个小镇上。这是一个热闹的城镇。白天的时候长街上人山人海,晚上灯火通明。我和蓝月当时最喜欢做的一件事就是逛街。我们什么都不买。只是随便走走看看。我们喜欢夹杂在朝气的人群中感受他们带来的气息。这对我们来说是珍贵的。因为以前接近了太多死气。
  但是我想建议现在正在做杀手,或者以后有志做一名杀手的人。你们千万要记住这一点。逛街真的不是一个杀手应当做的事。就算当作消遣活动,也非常不合适。因为人群的气息实在太可怕。它让你消磨斗志。
  
  我那时还有个非常可笑的想法。那就是常常幻想着某一天我会变成世上最幸福的人。
  我对幸福的意义理解的很简单,就是可以过平静如水的生活。有个温柔贤惠的妻子,有个听话的孩子,晚上可以拥着她们入睡。蓝月曾经一度带给我如此的幻想。我喜欢抱着她睡觉。她光滑温暖的身子缠绕着我的手臂。倦缩着身体用手揉住我的勃子,脑袋搭在我的胸前,腿微微弯曲贴住我的大腿。呼吸均匀,散落的头发遮住半边脸庞。身体散发清香。这是她睡觉的样子。我对此记忆深刻。那时候我几乎每天晚上都抱着她。
  我们什么也没做。仅仅互相拥抱。
  这让我想起我们刚认识的时候常常坐在黄泥高山上手握着手,彼此不说话,直到夕阳落山。这种感觉实在维美婉转,不可言语。但有时这也让我产生错觉。我总是认为我和蓝月之间的关系只是彼此依附而已。有个人陪在身边,不孤独,不寂寞。但不需要交流。后来我才知道不是的。
  这种关系才是真正的爱。与生俱来的爱。它实在太复杂。如果你爱过,你一定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如果你没爱过,那很遗憾,你现在无法理解。我真的不是不想告诉你,因为言语实在无法表达这一切,言语表达的东西只能存在于一个表面。它有一定的深度。我和蓝月的这个深度它无法逾越。
  
  杀人的前一天晚上我们彼此需要抱的特别紧。甚至把指甲都深深掐进了对方的肉体里,刻出血红的伤口。
  蓝月告诉我那是因为我太紧张。她说她能感觉到我全身的颤抖。还有我把指甲刻入她温暖的身体。她忍受着疼痛。后来实在受不了就咬紧牙齿抓紧抓破我的皮肤。
  我们的身上留下太多伤口。我们做爱的时候彼此舔抚着那些伤口,那一刻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幸福来临。
  我们还必须不停的杀人,这样才可以看到美好的未来。
  
  子丘似乎也非常理解我们的处境。他带给我们许多杀人的任务。还有大量报酬。
  他现在是领袖人物,他有这个权利帮助我们。但在我看来,他无论如何竭尽全力想改善我们现在的生活,也无法弥补他对莫言的残忍。这件事我没有和他坦白。我一直藏在心里。因为我相信子丘如果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知道他的秘密,他一定不惜代价来对付他。另一方面,我没有勇气。是的,我承认我是一个胆小的杀手。这些你都知道。这件事甚至连蓝月也不知道。我没有告诉她。我时常提醒自己对子丘要保持警惕。越是胆小的人这方面越是有体会。
  
  子丘常常派香儿带给我们讯息。
  香儿现在和子丘住在一起。住在组织里面上好的房间。平时她不需要象我们一样努力杀人才能养活自己。她有子丘在所以根本不用担心这些问题。
  不过她变了。变得不爱说话。不爱讲故事。她以前很喜欢讲故事的。她和子丘一样都有讲故事的天赋。
  
  我觉得香儿的故事现在已经是秘密。我也确定香儿肯定知道子丘的一切所做所为。
  自从莫言失踪之后,香儿就变得孤若寡言。有时候过来什么都不说,只是把带有任务的纸条交给我们就走。蓝月叫住她。问她发生了什么事。她不说话。蓝月说是不是子丘欺负你了。她摇头无语。有时候蓝月完成任务回来向子丘报告时看见香儿独自一人在外面徒步。心神不定。眼神无力。蓝月站在她身旁看了她半天,她都没有察觉到。
  这个奇怪的现象着实让人费解。可是我们当时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子丘对我和蓝月感到非常满意。每次任务都如期完成,而且干脆利落。
  当然我想他不会知道这些任务都是由蓝月一人所完成。
  对此我也感到非常羞愧。我真是个没用的杀手。我曾经试图挣脱出来,想用酒来麻醉和壮胆。但蓝月说酒和色是杀手最忌讳的。于是每次临出发前我都躲在墙角里萎缩着身子不停呕吐。我醉醺醺地摊倒在地上,用手掐着自己的喉咙。蓝月把我拖起来,她告诉我说你一定要杀了他。我说我杀不了他我杀不了他。蓝月说你病了。我说我没病我没病。蓝月把刀放在我的手上,她亲吻我的额头。她说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她每次都这么说,但每次都是我等她回来。
  
  蓝月说自己是一个天生杀人者。
  她说你要懂得杀人的享受。你看着别人的血液从分开的头颅里喷射出来,如果喷到你的脸上,你试着用嘴去舔,那是甜的,很甜,甜的让你忘记了自己的罪恶。你看着没有方向的身体一瞬间倾倒,在地上抽筋着溢留着新鲜的发呕的血液,你会发现它们不是红色的,绿色、紫色、灰色、褐色……她还看到她的父母,她的兄弟姐妹。
  蓝月相信自己的血液是紫色的或者黑色的。
  罪恶的颜色。
  我问她为什么,她说因为她杀的人太多。她说我的血液以后也是如此,我们都无法选择。就像一个人的容颜一样,随着岁月的破碎而变得模糊,有些人丑陋了,有些人永恒了。有一次她在黑夜里醒来,她说如果有一天她也像那些人一样身体分离,她叫我一定要帮她看看她身体内血液的颜色。她说你一定要看清楚,看的比什么都要清楚。我听见她发出寂寞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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