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十九岁和村上的世界尽头  ]

这个是颜歌写的。我以前喜欢。在我已经忘记它的时候又看到了它,所以就转载了。
再说一遍,是颜歌写的!
我十九岁,村上的世界尽头有纯蓝色眼睛的独角兽.我常常想象独角兽的样子,以及它们回荡在石板路上的蹄声,如同一条青色的鱼慢慢穿越我的生活,这个时候我听着U2的October,窗户外边是压抑的阴天,于是我彻底地爱上了村上春树,这是一个属于晃晃悠悠的爵士乐的男人,也爱上了鼠.
我常常思考的问题是,我到底是怎么一个孩子,但是我从来没有找到过答案.就如同我不知道我从哪里来,又要到哪里去.什么是这边的世界,什么又是那边的世界.
我分清楚的东西永远是真实和虚幻.有时候我会看见喜喜站在我家门口,她抬起头来,耳朵在星期天的阳光里闪闪发光,然后她对我说,你是怎么了.我并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又会怎么样.所以我只能看着喜喜消失在我的眼前,然后开始缓慢地哭泣.我蹲下来,一点一点湿润我的膝盖,我十九岁.喜喜消失了,还有我亲爱的鼠.

村上的世界尽头有着很高的城墙,坚硬而冰凉,只有飞鸟可以飞进去.我把这些话告诉了飞鸟,他只是笑.实际上我并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笑了,他只是打过来一个笑的符号,狡猾地眨着眼睛,那样对我笑.飞鸟曾经对我说过,他非常地爱村上.他把村上的文章一整篇一整篇地发到我的信箱里,然后我回信给他,告诉他我也爱上了村上.他给我发E-mail,每天三百字.他对我说,宝宝,我常常做这样一个梦,我背着军用背包一个人走在沙漠里,走了很久很久,没有尽头,没有水,没有烟,也没有任何人.我那样走着,非常累,可是却找不到可以停止的地方.我于是对他说,我亲爱的Nowhereman,就是甲壳虫乐队的那首.He is a real Nowhereman,sitting on his nowhere land,making all his nowhere plan for nobody.我固执的叫他Nowhereman ,就像他一直都叫我宝宝.在电话里他的声音是温暖而干燥的,就像北方蓝色的天空一样,他叫我宝宝,并且和我讲着村上,讲着北京的天气有些干燥.
就像村上一样,就像村上的世界尽头里的鸟,我于是就这样问他了,我对他说,如果我居住在存身的世界尽头里,失去了影子失去了心,不知道我会不会看见飞鸟.
他沉默着.透过漫长的电话线,我感到他的微笑.

我最常常做的事情是在人群中大笑的时候感到孤独,我无法克制,只能笑下去,然后感到更加刺骨的孤独.我无法选择,不能做任何事情,我十九岁,或许还是个孩子.
在网上我的网名叫忍冬,常常去的网站是榕树,我是喜欢榕树的,一棵独木成林的树,繁华而孤独.我告诉别人我二十一岁,学的专业是中文.我是一个快乐的孩子,忍冬总是非常快乐.实际上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是绝对快乐的,除了疯子和傻子.我告诉他们忍冬是快乐的,就和一个醉酒人说自己没有醉一样没有区别,但是所以的人都相信了我,相信了忍冬是快乐的二十一岁大学生,而不是一个十九岁的阴郁的孩子,正在黑暗中努力睁开已经模糊不清的眼睛,看着闪烁的电脑,屏幕发出白色的刺眼的光芒.如果别人问我,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我说是一生快乐.别人告诉我,这个愿望是简单的.但是其实这个愿望是世界上最最贪得无厌的,并永远不可能实现.

飞鸟失踪的时候我再看了一次村上的书,然后就会改变,然后我发现雪已经消失了,她消失了,我翻过整本书也没有发现她,雪消失了,或许她从来就没有出现过.我居住的地方是村上的世界尽头,飞鸟飞走了,因为鸟是自由的,只留下我一个人在那里,听着独角兽在慢慢地走.
飞鸟对我说,宝宝,人总是要长大的,然后就会改变.他说宝宝你会快乐起来的,然后他消失了,在村上的世界尽头,在我的十九岁.
时间在网络上哗哗地流动着,终于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在我十九岁时我在上了村上,于是我把我所有的晃晃悠悠都留在了地板上.我一个人在家里,妈妈不知道还有几个小时才会回来.我一个人坐在地板上,编着那些不属于我的故事并且深刻地想念着村上,我是爱着他的,非常非常.鼠已经死去了,然后是喜喜,接着是雪.我不知道在那边的世界里我还有什么东西可以去失去.我十九岁,但是如果我站在金色的湄公河边,只会看见翻滚的泡沫和灰色的天空,却没有黑色的轿车和一个黄色皮肤的东方男人.我曾经告诉自己泡沫是非常美丽的东西,就像小人鱼的翅膀,看到她死去的时候,我总是会缓慢地流下眼泪来,就像在鼠死去的时候一样鼠的信是2月13号写的,离我的生日有五天.所以每当我过生日的时候我都会非常想念鼠,从十九岁到九十岁都会这样.永远会这样.从飞鸟离开的时候,到我可以离开飞鸟的时候,都会一直这样.

公元2007年2月18号晚上,我突然想到,其实我还是一个孩子,就算我习惯被别人当成大人对待,就算别人已经习惯把我当成一个大人对待,但是我真的还是一个孩子.于是我打电话给还没有回家的妈妈.在电话的沙沙声里妈妈对我说,乖,妈妈马上就回来了.听话,啊.然后电话被挂断了,空旷的空间只剩下拖动的忙音.在这样的声音里,我深刻地开始想念鼠.想念雪想念羊男想念村上,想要有一个真实的人存在于我的身边,让我可以真实地说话.
我是容易哭泣的,虽然不愿意被别人看到.我的十九岁,我希望遇见一个和村上一样的爵士男人,然后轻易地爱上他,并且随时疯狂地想念他.我愿意在他面前哭泣,完全的哭泣,在村上的世界尽头里.其实我的愿望如此简单,只是希望自己一生快乐而已,但是这个愿望又非常复杂,并且永远不可能实现.
我十九岁,村上的世界尽头终有一天会崩溃.我终于会失去所有可以失去的东西.鼠死去了,喝着最后的威士忌.这个世界是蓝色的,一些美丽的蓝色,和蓝色的爵士乐.
在蓝色的十九岁,我听到村上世界尽头里独角兽走过的声音,并且看见了他们温柔的蓝色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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