堕落天使(1)

  我不是个容易感动的人。1999年的夏天,我在百盛广场门口买了一盒冰激淋,巧克力味,上面夹着一层厚厚的奶油。
  我对自己说,如果我一口把它全部吃完,现在会不会掉下泪来。
  
  我常常穿梭在人群中。安妮说我们象鱼一样。我曾经养过一缸金鱼,可惜都死了。我不是刻意想要杀死他们。为了让它们更好的生存我奢侈的买了一个透明玻璃缸。现在缸还摆在桌上。有时候里面全都是水。或许这些都是鱼的眼泪。我忘了有没有给缸加过水。后来朋友说这个缸很漂亮,于是我就送给她了。我想她不会养金鱼。她只是喜欢缸而已。
  那个朋友名字叫阳欣。我的名字叫林翔。
  
  阳欣:咦,这个缸好漂亮。
  林翔:送给你。
  阳欣:真的?
  林翔:不要算了。
  阳欣:要,要。
  林翔:你今天不用读书?
  阳欣:今天学校放假。这么大一个缸,怎么没有鱼呢。
  林翔:死了。
  阳欣:哇,全死了,死了这么多鱼。
  林翔:只有两条,一条黑的,一条白的。
  阳欣:这么大一个缸,我拿回家真不方便。
  林翔:你想方便的话把它敲碎了装在袋里。
  阳欣:这样行吗?
  林翔:为什么不行。
  
  阳欣走的时候我躺在床上睡着了。所以没有看到她敲碎鱼缸。醒来的时候天都黑了,收音机里放着听不懂歌词的日语歌。
  我开始刷牙洗脸。然后咬了几口面包,披上新买的蓝色棉衣,走出门口。外面的天空幽暗一片,看起来似乎要下雨。我打开手机看了一下时间,八点还缺十分。我没有戴表的习惯。我的左手上戴着一根红色细绳,每天晚上八点我要把它贴在嘴唇上,八点零一分时放下来,仅次而已。
  
  我的工作很简单。杀人而已。
  这个世界上人太多了,我不在乎男人或者女人。有人出钱给我。我就杀人。
  许多人不知道我的职业。碰到熟人他们会问我最近忙些什么。我说前几天在波兰看了场足球。其实熟人不是很多,都是些以前同学。他们有的在货运公司做流水工人,有的在搞销售,还有的会计,单证员之类的。我不关心这些,每次碰到他们,总会有人送上一张精致的名片。
  
  阳欣:哇,你有这么多名片,你认识的人真多。
  林翔:你别把我的面包吃了。
  阳欣:这么小气干嘛,我最不喜欢小气的男人了。
  林翔:给我面包。
  阳欣:给你就给你,你那么凶干嘛。咦,这是什么。
  林翔:别乱翻我的东西,你怎么每次都偷偷跑到我家里来。
  阳欣:不可以呀,嘻嘻。
  林翔:不要爬到我身上来,小心我告你非礼。
  阳欣:我还告你强奸未成年少女呢。
  林翔:快下来,下来。我要上厕所。
  阳欣:一起上啦。
  
  原来上厕所是两个人的事情。
  八点。我把嘴唇贴着红绳。天突然飘起了小雨。我往前走,有人招呼我过去。那个男人留着长发,个子不高,黑暗中无法看清楚脸庞。他穿着一套黑色紧身外套,下面是一条皮裙。这个地方这种男人很多见。在茂名路的酒吧门口。他靠在栅栏上。嘴里叼着一根烟。
  
  男人:HI。
  林翔:HI。
  男人:抽烟吗?
  林翔:不。
  男人:喝酒?
  林翔:不。
  男人:我以前见过你。
  林翔:哦。
  男人:你以前抽烟也喝酒的。
  林翔:戒了。
  男人:你每天晚上都来这里。
  林翔:习惯了。
  男人:你是不是喜欢我。
  林翔:我不喜欢男人。
  男人:试试嘛,或许你会喜欢。
  
  那天晚上男人带我到他家里。他的家住在偏僻的居民区里,在一大片法国梧桐围绕着的街道深处。没有灯光。他牵着我的手穿过一条又一条拐弯路,然后爬上五层楼。他拿出钥匙开门。我从楼梯的天窗口看到外面雨越来越大。
  房间里很整齐。墙壁上的挂灯是绿色的,墙纸雪白色,地毯暗红色。男人放听不懂歌词的日语歌。(还是收音机里那首)。这音乐让人着迷。安静而充满潜在的澎湃。他走过来伸出手抚摸我的脸。
  
  男人:感觉如何。
  林翔:你能不能换种音乐。
  男人:我很喜欢这首歌。我只有这首歌。
  林翔:你的手动作不要太剧烈。
  男人:我知道。你第一次。
  林翔:你给多少钱。
  男人:你做什么职业的。
  林翔:这个有必要吗。
  男人:我认识很多这样的人。在我们这个圈子里我几乎都认识。他们其中有老师,有作家,有DJ,有普通的工人。我可以介绍你认识。他们很温柔的,如果你表现的好,他们一般都很大方。我是说如果你表现足够好的话。
  林翔:你能不能先停一停。
  男人:嗯?
  林翔:我想上厕所。
  男人:一起。
  
  男人在厕所里开始亲吻我。他的舌头很灵活,滑腻。他说他知道我喜欢他。因为这几天晚上我都盯着他看。他说他也喜欢我。后来他开始语无伦次。他帮我脱去外套。这件新买的蓝色棉衣就被踩在地上当地毯。他还把嘴唇贴在那跟红绳上。我没有反抗。我想这是他最后的快乐。不知道为什么,那天晚上我觉得很兴奋。
  
  男人:你表现很好。你老实说是不是第一次。
  林翔:把钱给我。
  男人:喏,八百。点一下。
  林翔:谢谢。
  男人:你还没说是不是第一次呢。
  林翔:不是。
  男人:呵呵,怪不得。你究竟是干什么的。
  林翔:杀手。
  男人:什么?
  林翔:杀手。
  男人:杀人的那种?
  林翔:是的。
  男人:你真会开玩笑。我喜欢你。你知道嘛,我以前有过一个女朋友,她也喜欢开玩笑。她每次开玩笑的时候自己就先笑了起来,她笑起来嘴角还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的名字叫什么来着,叫…哦,忘了。
  林翔:我是来杀你的。
  男人:你等着,我去拿她写给我的情书,上面有她的名字。你等一会儿走啊。就一会儿。
  林翔:……
  男人:怎么回事。找不到了。我记得我放在第三层抽屉里的。真是的。
  
  那个男人一直在找他以前女朋友写给他的情书。他弯着身体。我走过去拔出枪对着他的后脑勺,“噗”一声闷响,他什么反应也没有,他的头沉重的敲落在第三层抽屉里。血流了一抽屉。我的任务完成。
  音乐持续。收音机里放听不懂歌词的日语歌。走的时候发现桌上放着一只透明玻璃缸。里面有两条鱼。黑色和白色。我把水和鱼都倒出来,带着玻璃缸走了。
  
  阳欣:咦,你又买了一个缸。哇,这个比以前的还要大还要漂亮。
  林翔:送给你。
  阳欣:不要了。上次那个在路上不小心敲碎了。
  林翔:我不是叫你先敲碎了再带走嘛。
  阳欣:不是一样嘛。
  林翔:不一样。在这儿敲碎还会有碎片留下,在路上敲碎了你一定把碎片都丢了。什么也没了。
  阳欣:神经病。碎片要它干嘛。
  林翔:总比没有好。
  阳欣:这个我不带走啦。我要买两条金鱼放在里面。以后我每天过来给它们喂吃的。
  林翔:不用了。我喂就行了。
  阳欣:你喂?你都把它们喂死了。
  林翔:谁叫它们贪吃。
  阳欣:把钥匙给我。
  林翔:干嘛。
  阳欣:我以后就有理由进你家了呀,不用每次都爬窗。我的腰都快酸死了。你看你看,手都破了。
  
  阳欣是我在网络上认识的。这是一件有趣的事。我告诉他我是一个杀手。所以她说她一定要看看杀手长什么样子。她说她出生到现在还没见过杀手。电视里倒是见过。但那都是假的。骗人的。后来她见了我之后觉得我肯定不是一个杀手,她说我长的一点都不像杀手,她说她突然发现她自己才像一个杀手。那时她只不过是个十七岁的高中女孩。
  
  阳欣应该说是个漂亮的女孩。长发,特别的眼睛,看上去让人感觉心动的那种。脸上不时露出天真无邪的笑容。她的身高让人吃惊,我是说对她这种女孩来说发育太快了。一米七二。穿上高跟鞋和我相差无几。她说她班里还有一个女孩比她高。我说比你还要高?要不要我去杀了她。她说好呀好呀。我说给钱。她说没钱。她还想问我要钱呢。她说有那么多比我还高的人,只要我随便给点钱她就随便帮我去杀一个。
  
  第一天晚上她就睡在我这儿。她说回家真没意思,爸妈都很忙,一般都不在家。一个人实在无聊极了。她看我也一个人,就说彼此安慰安慰。她还问我需不需要搭挡。她或许可以做个女杀手。后来说着说着她就糊里糊涂睡着了。她真是个无邪的女孩,一点都不考虑后果。如果我是一个坏人。当然我不是。呵,所以无从说起。
  
  第二天大清早,她从外面买了一盒冰激淋回来,嘴里还叼着一个。她乘我还躺在床上半朦胧的状态下,强行把我的嘴撑开,然后狠狠的把那盒冰激淋全部塞了进去。那时还是初夏,早晨天气凉爽,那一整盒冰激淋就如同一把冰凉的刺刀割裂我的嘴巴,脑袋,心脏,最后整个身体。我忍不住了,泪水都溢了出来。阳欣惊讶的看着我尴尬的丑态,她说,哇,不会吧,买个冰激淋给你吃就这么感动,以前肯定没有人对你这么好吧。嘿嘿,我先去上课了。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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