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店的晚上

咖啡店的晚上

片山貴王盤腿坐在沙發上,人字拖被隨意的扔在一旁,像兩個被拋棄的孤兒。我看了看時間,23:12。他一個小時之內喝了三份espresso,抽了半包555。我問他:“不怕身體受不了嗎?”他看著我笑了笑,然後點燃一支煙。“白天體力消耗太多,這是我補充能量的方式。”

我和他認識1個小時。那天我朋友的咖啡店開業,我去捧場。而他剛辭掉工作正在騎單車環遊中國。他說他上一站是成都,要騎到上海去。他從2002年從學校畢業開始工作,工作兩年後辭職和朋友去泰國騎單車旅行,後來就愛上了騎單車的旅行。他中文不太流利,和他聊天要夾雜英文。“我家在北海道,讀書的時候我喜歡衝浪,很刺激。但是衝浪不能去很遠的地方,不能看很多人,所以我開始騎單車旅行。”他抬起他的左手,他的手臂被陽光曬得黝黑、粗糙,而且有力量,接近手肘的地方有一條很長的疤,“這是我在老撾騎單車的時候摔的,當時傷口感染了,差點死掉。哈哈哈。”他大笑起來。我很奇怪這個人在說自己快死掉的時候這麼開心。我發現那條疤的旁邊有幾個日文的刺青,可是他不告訴是什麼意思。

我看著他扔在地上的大背包問:“你就這麼點行李?”“是啊,一些衣物,一台電腦,一個相機,一個筆記本。這就是我的全部。”說著他翻出他的電腦給我看他旅行的照片。不同的國家,他和很多人合照。教師,工人,官員,喇嘛,三陪女,摩托車司機……照片上的他眼神乾淨,笑容燦爛,好像夏日鋪滿鵝卵石的池塘底。筆記本上記錄了各種日文,我問:“寫的都是什麼?”“旅行中的一些見聞,還有一些人的地址。我好把照片沖洗出來寄給他們。”我唔了一聲表示瞭解,“你最長旅行過多久”“3個月,在雲南的邊境。中途走走停停,很多山路,很多山寨,很有意思。”“不會寂寞嗎?”他很奇怪的看著我:“為什麼會寂寞?一路上可以認識很多人,他們教我當地的方言,或者只是好奇的和我聊天,拍照,很有意思。”“那騎車會不會無聊?”“不會,只要沿著公路,兩隻腿設定好運動的方式和速度,就可以在單車上發呆。”他把抽完的煙頭放進煙灰缸。“發呆?我也常常發呆,腦子裡什麼都不想,一個人安安靜靜的,就這樣。但從來沒有在騎單車的時候發過呆。”我望著煙灰缸裡逐漸熄滅的煙頭,幻想著自己或許有一天也能像他那樣一個人騎車去很遠的地方。我會騎單車,我會識地圖,我能和陌生人打交道,當然我可以長久不說話, 我似乎也具備了一個單車旅行者的資格。

我和他離開咖啡店,已經淩晨2點。他背著包推著車,我們走到一個街心花園,坐在花壇上。不遠處有個拾荒的小男孩,好奇的看著我們,卻又不好意思靠近我們。片山招呼那個小男孩過來,小男孩說他想騎單車,片山笑著把單車推給他。小男孩踏上車註銷十幾米,忽然想到了什麼,又騎回來說:“我不會跑的。”然後指了指放在旁邊的一捆他拾來的紙箱,“我東西都在這。”片山轉過來說,“看,旅行很有意思。”

“我媽媽說我自從開始旅行之後就越來越像個難民了。有一次在吉爾吉斯坦,我被幾個強盜搶劫,錢包,護照,電話,電話什麼都沒了。後來敲開一個當地人家的門,借了他們家裡的電話,才聯繫到大使館。回國之後家裡人不允許我再隨便亂跑,但我還是偷偷跑出來了。”我很驚訝的說:“你不會覺得這樣的旅行很幸苦嗎?”“常常會很幸苦,但想到我只是一個人,就不會覺得又多苦了。”

他抬起手指了指那個刺青:“這是我以前女朋友的名字。在日本。我16歲的時候認識她,在一起8年,後來她嫁人了。”他望著空曠得有些寂寥的街道,有些惘然。“她想讓我帶她走,而我只想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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