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节结束，抖音上全是这种视频，游子要走了，家人站在门口，背景音乐一响，游子坐在车里依依不舍。
以前每次离开重庆，我都舍不得。
不知道舍不得什么，说不清楚。或许是高速公路两边那些密密匝匝的绿，或许是离家之前最后一顿饭，或许只是那种知道自己在哪里、属于哪里的笃定感。反正每次在去往重庆机场的路上，我都会在心里默默计算：距离下一次回来，还有多少天。
但是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已经习惯了这种离开。
习惯这件事发生得很悄无声息，等你察觉到的时候，它早已完成了大半。你并不是某一天突然不再舍不得的，只是那个离开时胸口的钝重，一次次轻了一点，再轻一点，直到有一天，当飞机在巨大的轰鸣声中拔地而起，转头看一眼窗外这座城市最后的轮廓，心里竟然是平静的。
从北京到重庆，三个小时。从伦敦回来，不过九个小时。想家，买票，最迟明天，就能坐在父母餐桌边。
按说，这应该是件好事。
可让我难过的是，我明明有这个能力，却发现自己越来越少动那个念头。不是没时间，或者机票太贵。就是那个”我想回去看看”的冲动，它来得越来越少，来了也没从前那么急。异乡的节奏把我的日子填得满满当当，日历上的每一个格子都有它的主人，而故乡，它总是可以等的。
于是它就一直等着。
有时候妈妈打电话来，问说最近怎么样，我说挺好的，她说有空回来，我说好，然后挂了电话，继续做手边的事。也从不问什么时候回去。
昨天有一个朋友说他在北京很孤独，问我，你孤独吗？我说不孤独。
我已经很习惯一个人了。习惯自己上下班，自己收拾，生病的时候自己去拿药。偶尔想起父母，那个想念是真实的，但它停在那里，不会真的驱使我去订机票。回家也是，回去了，发现并没有想象中的特别，日子还是这样过，我过我的，他们过他们的。
离开的时候也没有从前那个重量了。
父母送我去机场，我把行李从后备箱拖出来，回头跟他们再见。他们说路上小心。然后各自头也不回的离开。我14岁离家，已经二十多年，其实我们早已经习惯了没有彼此的生活。也同样习惯了每一次告别与重逢。
很小的时候忘了在哪里看到过一句话：游子无家，便处处是家。
我以前觉得这话听起来很旷达。现在想，也许它只是在描述一件事情发生之后的样子。处处是家，意味着没有哪一处，是你回去时真的会鼻酸的地方。在任何城市都能睡着，在任何餐厅都能将就，街道陌生也好，熟悉也好，都能走下去。